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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. ~: Y: a! U) b, ~9 ?
那年有两块石头在天地间相遇，他们谈没谈恋爱我不清楚，我只知道就那么金风玉露似的一相逢，我便成了石间的一小块结晶。! \3 E2 h" @( Y5 G/ R
这就是所谓的母腹吧，当时，我在石头里一边分裂一边胡思乱想。, `- Z& G6 p7 L( g1 B; `: j: q4 |
悠忽之间，也就是常说的时光荏苒之后，人象庄稼似的被割去了许多茬，我也长出了毛发，成了形。
( c6 `+ |/ q$ w& L 什么形，我不知道，我看不清自己。那时也没人叫我的名字。& h4 f7 a7 a1 z8 h8 ]) n+ I
我总是做梦，梦见一个人，他总是轻轻走来，轻轻抚我的脑袋，他的手好大。
" f& _; I7 {) S& [ 他总是无语。
0 C5 x# \$ v2 \/ Z 还有，我看不清他的脸……$ r+ U; p5 }9 I0 e, R2 l
二
, i5 S3 P9 x- m! d. M3 } 临世的时候，我看见一个成年人。肥头大耳，油光水滑。2 w' Y( c; A W! F3 U
我们之间站得很近，也就是两个世界的距离。
5 A' ? ^5 E+ [4 ~6 C0 a2 O& x “靠！看什么看，我一定美的掉渣是吧。”他的目光暧昧得令人起腻，他的卷发也让我起腻。- B6 B- j7 c; I% K h, f2 g
“我在看你的心，是否有尘。”远远飘来的声音有些邪乎，我忍不住把心掏出来。% b3 W* N! i# f# p
“哈！一块石头嘛，全都是尘土做的。”我顽皮地做了一个经典的猴脸，逃也似的离开了是非之地。
7 C" B( w' |8 Z' e, q 沙漠、水泊、山麓、林溪，我漫无目的的漂泊，醉心于漫无目的之中。$ M/ Y1 _, m0 c2 K
我的心仍在我的躯壳里，并且长了花，长了草，长了蘑菇，长了小鸟。
( A% s3 T+ D" I* H8 }. ^! Y 最后长满了一群猴子。" x3 z8 | P- k4 U' A3 I( R+ }% c
因为我的心最硬，所以我成了王。+ p! p6 A% i0 L- |7 y8 U$ t
我领着他们，整天昏天黑地的玩，昏天黑地的找桃子，然后昏天黑地的吃。
$ p; }! N0 J4 w' `% r) R 我不吃，因为不饿，我没有饿的欲望。; _8 B) Q0 Y% @ q
他们吃时我总在想：我是谁？2 Q' H3 c% T$ W$ l- Q
云端总是看我的一双眼睛是谁？% j q; q8 b! W& A( C+ L
我把玩着手里的一个桃子，桃子上面滑过一道游移的眸光。
) ^! @ Y, h1 O4 H# ^( @/ Y5 w 她又来了，我忍不住纵身一跳，哇，石猴已在云端。0 M s: {9 C' F0 W* n# C
但云端没有那双眼睛，云外也没有，全是云。
% T( V% I8 V/ ~ 我毫发未伤的跳了下来，坐在原处，凝视着我去过的那片云。
! k! n/ n0 g2 T6 o( k/ ] 她正向着太阳飘去，缓缓的，越来越小，颜色也由白，变红，变紫……
7 D' j* m" g$ |3 z7 [ p+ O$ h: h “你是紫霞吗？”我站起身，莫名地冲那个方向喊了过去。
7 [. F8 u: s+ H0 ~ 没有声音，完全没有声音，再好的对白也进行不下去。6 G2 A0 S, F+ q- J
黯然回头的刹那，我隐约感到身后有一双眼睛，远远的，转过身去。
! x( y$ ]( X s' p) X: _7 f- N 三
2 d* R. k* v% c Q n 在知道我能够跳上云端之后，我就把天宫给砸了。. t) i& `7 F$ I! f5 p. {2 r
为了找到那双转过去的眼睛。' g7 @: e4 \5 o% j- d
我找不到。
~/ r7 p4 S; K8 k8 L2 r. d 我喝了很多的酒，喝得猪悟能后来一见我就抱怨，说我把人间的粮食都蒸发了，他下凡后就一个猪槽里有些东西可以果腹。
+ y6 t) D" @" n5 z. y5 e 我不须果腹，我只需要一双眼睛。1 u+ ~/ B, r% f: d H
在老君的炼丹炉里，我一吐就是很多年。
3 ?5 x' X* u; ]* m J) z 外面的火烧得炉里很温暖，我无所事事。我睡。
* x/ Y7 n& L/ M' q5 |9 h6 i 我梦见了云端，一个小女石猴子远远的站在那儿，远远的看我，看一个声音远远的飘来。, p; w) ?; m* i1 g; h1 f; {- N
“孩子，你的心上有尘。”“是么”我没有做鬼脸，只是掏出石心，心上面有一朵小小的云。
9 c0 a; ^3 L8 B2 [! J “这不是尘，是云。”“云亦是尘，尘亦是云。”我睁开眼睛，隔着两个世界，看到那个人忽然有些苍老。
1 R; }& @ k6 ?$ U “你是佛祖吧？”我一边说一边扣着鼻孔。
- H1 S1 j) Q1 i; q: h# A& p. W 他不语，眼睛里有一道缝隙。% \7 U; O; Z# y
“佛祖，你的脚下也有尘。”“我在莲花上。”“莲花下面也有尘。”他不语。) R# ]& _. b& @! \7 T
“但那肯定不是云。”我也不语，想着这最后一句话的刻薄，然后刻薄的睡去。
0 U$ T0 v* C. e' P 四
' h% [3 {" |7 W" U 再一次醒来，是在五指山下。
$ v0 p- t! A2 F0 c1 _ 那个孤身的唐朝和尚没有被五百年后的我吓死，我的毛发很长，足够他编两件袈裟。有一伙人甚至在毛发间试着开过网站，后来倒闭了，因为点机量不足。谁有闲心看一只石猴呢？
$ x m# w) a8 n% X* J5 ?) V* K0 h 除了天边的一片云，在山的背面。
$ ~1 t" E" c. O* X! `* T4 R “叫悟空吧。”师父肤色白嫩，一看就知道出身好，并且没有城府。8 l* S/ I# o3 |
“悟什么空？”“空就是空。”“空有什么悟的。”“先有空，后有容，然后你随便悟。”他有些不耐烦。
5 m9 K; q. }; } 我不语。
! G0 F6 k+ S' X( R 接着他用打狗棒和项链武装我，然后我抓了两个俘虏，他把俘虏改编成我的师弟，又拣来一匹马，我们一路行去，降妖除魔。
1 r4 K; W6 n# j3 u9 L% J5 P9 ~/ k 为了节省粮食，我们再没有扩编队伍。
3 E3 C- X! M& n! S 仗快打完了，我空虚。
5 o" G. }9 {7 V$ }" w6 i. G2 N 总是想我是谁？
" L0 p& q+ B. P, ? 总在云间看我的是谁的眼睛？
7 y7 D4 A% N8 f/ f5 |1 S0 [* V+ e 想不通我就教沙僧写诗，教悟能学电脑，告诉他们转业后得有个正经工作，搞份薪水养活自己。' x+ ?4 `! O0 n$ [6 m
“那师父呢？”悟净总是这样固执。
3 n* e/ u' w! E2 P% G5 r “他能教历史。”6 D/ ^% y1 a9 T' W, [/ O
“历史是什么？”
- N0 f+ K4 i$ Z% ~6 w “历史是走过的路。”" u v$ j) j2 J. W
“靠，我也能教。”我笑笑，然后是不语。1 {$ k6 o! o, `( d4 k2 [# ~ F
五
; s9 a$ t) O3 ~$ X& q5 D o2 q4 x0 ` 我们押着一大堆俘虏和风尘来到那尊比摩天大楼还宽广的肉身前。
5 ?. d& |+ s- l, H( p& [ 唐僧的袈裟颜色确实比我的毛发要正点，加工过的东西就是好，没准是南极棉的。我看着他亦步亦趋超过大队人马，在最前面的最前面把自己跪成一个小小的端庄，忽然觉得他真不容易，撇家舍业的，就为了这么一点点功名。4 M' `$ q5 O2 x, g% P7 X
“你老了。”众神已散去，佛没有走。5 u/ f" n" I4 e
& k8 i4 J. N! ?# } “你的心上有尘。”他低垂双目，仿佛透过厚厚的眼睑真能把尘世看透。 w4 {3 N6 r3 z4 H3 Z3 \9 q
“拂去它吧，因缘的对面是正果。”我笑。
, n5 t- M" m# d8 V 看他坐在莲花上，我索性坐在地上。
: I5 I8 m: }: \0 R6 M' `: Y/ @ “让我再跳一次吧。”我又想起那盘经典的赌局。: P0 b( Y2 N3 C3 z3 g( Q0 O' D
想起赌局上方，哀怨的看着我的眼睛。
$ w- U% j( N) @7 H1 W “跳一万次又何妨，你早已输过。”“你说的这句可不是佛语。”许是他一时语塞，竟把手掌伸展的速度弄得比光还快。* Z' b& H8 G4 O( z$ |% s2 |/ r$ D
我伸展了一下腰肢，没有肥腴，也就是说我还能跳。
9 A2 I, H% J$ h$ P) y 我看了看天空，没有云。
P1 Y# n# c; N8 N4 J 我给自己笑了笑，双脚一使力，人便已在虚无中。# Z* t3 N0 t) }; d
再次感到塌实的时候，我又落到了那双讨厌的手上。
( v/ _0 i& k7 H “靠”我把头向缠着我的命运撞去。
0 y$ F, j0 J y( d: v) C 软绵绵的，我仿佛做了一个一秒钟的梦，梦见一个人，他总是轻轻走过来，轻轻抚我的脑袋，他的手好大，我看不清他的脸。
3 O" _2 p: W8 n5 S' W 我撒了一泡尿，利用这几十秒的时间清理了一下思路。"靠"，我想不出要把这个字送给谁，索性坐了下来，靠在一根带着记忆的指头上。* j# [3 {6 w! Z/ ]: v$ h9 J5 h+ y
对面远远的一张脸忽然间衰老得比光还快。
: {# i" U; N. }6 G" ], b “我在看你的心，是否有尘。”我嘴里飘出的声音有些邪乎，我不知道他是否忍得住不把心掏出来。
3 p# M- G% F& K- X 他无语，任凭光摧残着脸颊。5 @( v- d+ e+ a0 M3 j d- F
“哈！不是石头嘛，是肉做的，肉上面还有一小片云。”我顽皮地做了一个经典的猴脸，逃也似的把视线移开了，从我的面前。; ?0 _ _+ F+ q4 |. }! P4 s* Q& i4 B
“孩子，一会要开庆功会了，我不能陪你。”他说的这句也不是佛语。" ^, [- K8 c9 b+ p8 y2 W3 o C$ W
一座山移过来，触着我的颈项，那条项链砰然碎裂……
7 A) n3 y1 j2 ~2 ~5 W 那抹越来越老的背影，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小，我注视着，忽然间就想哭，哭这个老头。
5 N$ q5 z% u& v: E* J" ` 哭他在莲花上坐了这么多年，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悟了，亦或没悟。
# S/ L0 H6 t2 p1 M7 Z/ X 但石头有泪么？6 Z# w0 V, n9 l
也许有一颗，已不知何时淌在了紫霞的脸上……3 I8 K* v2 @# M" |' `# ^
后记：若干年后，猪八戒偶然帮孩子打开电脑，蓦然间一个毛发稀疏的猴头闯进视野。. Y, R& {4 K2 C1 T4 H' n% a
“啊哥啊姐，现在几点了？”悟能惨然地捂住了眼睛。; i2 w- W& V$ r% I
孩子低头看了看表，再抬起头时，屏幕上已换成windows的经典页面。- ?8 R2 m* Z- O: B
“爸爸，他是谁？”孩子的好奇心永无止境。* n0 V- T- h. o5 q- \' u7 a
“他叫至尊宝，一个石猴。”7 V. E5 d) `- c' A3 `4 }3 o2 i
“他在电脑里干什么？”/ u9 R: a, \: P. T5 T" G- t( K# ^
“找一片晚霞吧。”
$ d: C: s# i6 h3 H “找到了吗？”8 {/ U$ @' Q, }+ G5 z5 n1 B
“我们睡觉去。”他狠着心切断了电源。- f; r. i1 s* K( S
早上，太阳一觉醒来，瞅了一眼地球，又揉了揉眼睛，才看清面前永远以一个速率转动的不过是一张至尊宝的脸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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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11-1 13: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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