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- 主题
- 227
- 精华
- 0
- 积分
- 21302
- 荔枝
- 1950 颗
- 龙眼
- 0 个
- 香蕉
- 100 条
- 在线时间
- 14 小时
|
一; b6 k8 E* Z: @, c8 U" P+ K: n
那年有两块石头在天地间相遇，他们谈没谈恋爱我不清楚，我只知道就那么金风玉露似的一相逢，我便成了石间的一小块结晶。
; X4 b5 P; v; G- L! u3 f" u1 D 这就是所谓的母腹吧，当时，我在石头里一边分裂一边胡思乱想。* w: c1 j, ]" Y7 R8 g
悠忽之间，也就是常说的时光荏苒之后，人象庄稼似的被割去了许多茬，我也长出了毛发，成了形。4 X' ?0 ^9 e V5 ?
什么形，我不知道，我看不清自己。那时也没人叫我的名字。0 r/ i2 e$ n% Q
我总是做梦，梦见一个人，他总是轻轻走来，轻轻抚我的脑袋，他的手好大。: M# o; \7 `* `* t: l
他总是无语。: J O2 p8 T3 O* L' ~/ T& q0 @
还有，我看不清他的脸……
$ q& e/ M+ s( M7 a. }' N2 |$ Y3 f; T 二
; U" m$ c, d, |4 [% Q 临世的时候，我看见一个成年人。肥头大耳，油光水滑。
' B' z0 S4 ?6 p8 M/ J5 N 我们之间站得很近，也就是两个世界的距离。8 z# h* v8 _& _1 ]5 U3 N
“靠！看什么看，我一定美的掉渣是吧。”他的目光暧昧得令人起腻，他的卷发也让我起腻。
$ ~0 I: C1 d. p “我在看你的心，是否有尘。”远远飘来的声音有些邪乎，我忍不住把心掏出来。
: }* W- a; T- R “哈！一块石头嘛，全都是尘土做的。”我顽皮地做了一个经典的猴脸，逃也似的离开了是非之地。
. G: n/ ~' P1 ~0 _+ w$ N1 B z 沙漠、水泊、山麓、林溪，我漫无目的的漂泊，醉心于漫无目的之中。1 a; u4 d: ?$ _8 h+ W( g
我的心仍在我的躯壳里，并且长了花，长了草，长了蘑菇，长了小鸟。
5 |8 h) E* F8 u 最后长满了一群猴子。
& u' o l8 q# B& e' f; u 因为我的心最硬，所以我成了王。
7 C4 n: H, Z9 h: n 我领着他们，整天昏天黑地的玩，昏天黑地的找桃子，然后昏天黑地的吃。
. I& G' e" E2 I8 ^ 我不吃，因为不饿，我没有饿的欲望。# y' [! S% A6 ^- h" g2 r4 ~# S
他们吃时我总在想：我是谁？+ c0 Q4 {0 w/ b3 |+ |
云端总是看我的一双眼睛是谁？
/ Q8 x: i! @$ x% p( Y 我把玩着手里的一个桃子，桃子上面滑过一道游移的眸光。- X7 B9 T, J9 O3 l0 Q& w. j
她又来了，我忍不住纵身一跳，哇，石猴已在云端。4 C$ C! z; w& t/ j
但云端没有那双眼睛，云外也没有，全是云。' ?3 v; N! H: o& E: ~5 {6 t9 q
我毫发未伤的跳了下来，坐在原处，凝视着我去过的那片云。2 [; A0 O% Y) {
她正向着太阳飘去，缓缓的，越来越小，颜色也由白，变红，变紫……
; F' m8 M. k$ V: ?2 g/ c4 Z3 g “你是紫霞吗？”我站起身，莫名地冲那个方向喊了过去。& K( z J) Y3 |6 E: ?7 s
没有声音，完全没有声音，再好的对白也进行不下去。6 O# k0 I' Y) s! _1 @8 ?; M+ @1 r
黯然回头的刹那，我隐约感到身后有一双眼睛，远远的，转过身去。
; @5 ^ ?9 Z) y: @9 n4 V 三
+ _$ |0 r! a0 X$ B 在知道我能够跳上云端之后，我就把天宫给砸了。
1 [9 r Y& Z3 b, r2 a 为了找到那双转过去的眼睛。
- j$ n) z1 l$ f! C2 k 我找不到。6 f- b; L0 ~: e/ o% q
我喝了很多的酒，喝得猪悟能后来一见我就抱怨，说我把人间的粮食都蒸发了，他下凡后就一个猪槽里有些东西可以果腹。
. M& w' d: N4 R/ z. Z* V% { 我不须果腹，我只需要一双眼睛。6 z# Q& Y4 Z Q( R' P K
在老君的炼丹炉里，我一吐就是很多年。$ J( S4 C, G3 x) ^8 E# k
外面的火烧得炉里很温暖，我无所事事。我睡。7 r( ?+ S7 r B/ U: f. f/ ?9 o
我梦见了云端，一个小女石猴子远远的站在那儿，远远的看我，看一个声音远远的飘来。
" L" E8 K; u, i( ^' [" [ “孩子，你的心上有尘。”“是么”我没有做鬼脸，只是掏出石心，心上面有一朵小小的云。/ c5 p6 A( v( S j3 P- y5 B
“这不是尘，是云。”“云亦是尘，尘亦是云。”我睁开眼睛，隔着两个世界，看到那个人忽然有些苍老。
2 K# F; p+ |4 m H% Q7 ?' }4 Z5 O “你是佛祖吧？”我一边说一边扣着鼻孔。 c. I" ^# e' i( ^
他不语，眼睛里有一道缝隙。( q. \ B9 y% h/ a; `4 \. M
“佛祖，你的脚下也有尘。”“我在莲花上。”“莲花下面也有尘。”他不语。+ ^5 \& J9 T- e
“但那肯定不是云。”我也不语，想着这最后一句话的刻薄，然后刻薄的睡去。/ W3 H/ j+ `) Q
四
+ z% x& P- M: H- h8 `) }1 k 再一次醒来，是在五指山下。0 ?) o) j' I$ B3 O9 E, }
那个孤身的唐朝和尚没有被五百年后的我吓死，我的毛发很长，足够他编两件袈裟。有一伙人甚至在毛发间试着开过网站，后来倒闭了，因为点机量不足。谁有闲心看一只石猴呢？
7 m, y6 L% N9 x( H 除了天边的一片云，在山的背面。+ q2 G% w& ]4 \, w: L. x1 K
“叫悟空吧。”师父肤色白嫩，一看就知道出身好，并且没有城府。4 P% S8 U5 U" k6 k" z* V7 z
“悟什么空？”“空就是空。”“空有什么悟的。”“先有空，后有容，然后你随便悟。”他有些不耐烦。
2 D. s9 C1 B9 ?% e0 V 我不语。
* x2 C+ _7 Y9 y- ]" k 接着他用打狗棒和项链武装我，然后我抓了两个俘虏，他把俘虏改编成我的师弟，又拣来一匹马，我们一路行去，降妖除魔。/ L3 g9 c) Y d# @
为了节省粮食，我们再没有扩编队伍。( p, X: f/ m7 `4 q. R+ L3 C# N
仗快打完了，我空虚。
3 h: v6 Q) e5 J& c/ o7 F, k 总是想我是谁？$ Y/ W, _, T5 [! G* F, W
总在云间看我的是谁的眼睛？$ i2 _' `$ |1 g) S# B2 c
想不通我就教沙僧写诗，教悟能学电脑，告诉他们转业后得有个正经工作，搞份薪水养活自己。
( g, L/ I5 I. R2 F. g( e “那师父呢？”悟净总是这样固执。% [3 n6 i0 }, B/ ]" ?
“他能教历史。”/ O' |: U5 U; y5 K+ |; a
“历史是什么？”! {6 \% T+ L& @
“历史是走过的路。”% U1 h1 Y; u) v D
“靠，我也能教。”我笑笑，然后是不语。
6 C" _$ j" ~7 N7 H$ W 五
- ?9 z3 ~8 [7 ~! ^4 }% F. H, b 我们押着一大堆俘虏和风尘来到那尊比摩天大楼还宽广的肉身前。( k1 ` ^8 m7 \5 R
唐僧的袈裟颜色确实比我的毛发要正点，加工过的东西就是好，没准是南极棉的。我看着他亦步亦趋超过大队人马，在最前面的最前面把自己跪成一个小小的端庄，忽然觉得他真不容易，撇家舍业的，就为了这么一点点功名。
. S) C2 Q5 O7 a% g' v “你老了。”众神已散去，佛没有走。& { e, M# I. b6 o/ s: k2 }: Z6 A
8 {' |) d4 n+ w: j* i7 {; i “你的心上有尘。”他低垂双目，仿佛透过厚厚的眼睑真能把尘世看透。
- \% }8 O3 A* t0 C0 k “拂去它吧，因缘的对面是正果。”我笑。, J3 G9 ?/ P' q/ _( q5 c
看他坐在莲花上，我索性坐在地上。
' Y e0 ? n: w+ z* J4 s “让我再跳一次吧。”我又想起那盘经典的赌局。
- q. F/ [( p+ l6 P) q1 b4 c 想起赌局上方，哀怨的看着我的眼睛。5 L. F0 C$ F. _) X' [' j( o
“跳一万次又何妨，你早已输过。”“你说的这句可不是佛语。”许是他一时语塞，竟把手掌伸展的速度弄得比光还快。! k% t; O, E% g" n; G/ \
我伸展了一下腰肢，没有肥腴，也就是说我还能跳。! O8 ~ x& L; C! L
我看了看天空，没有云。: _) [6 w% }: h( J; @& W# ^) a
我给自己笑了笑，双脚一使力，人便已在虚无中。
5 }0 q% ~; {1 v9 l1 D3 Q9 E4 } 再次感到塌实的时候，我又落到了那双讨厌的手上。
& x/ M* C7 ^5 y8 s) ]2 L) { “靠”我把头向缠着我的命运撞去。7 a2 O. ]8 w% D
软绵绵的，我仿佛做了一个一秒钟的梦，梦见一个人，他总是轻轻走过来，轻轻抚我的脑袋，他的手好大，我看不清他的脸。, j& ~3 ^3 e! [7 V% o4 Z$ t5 _
我撒了一泡尿，利用这几十秒的时间清理了一下思路。"靠"，我想不出要把这个字送给谁，索性坐了下来，靠在一根带着记忆的指头上。- N) R' s; q! q/ n0 j. q. T" Z5 Y
对面远远的一张脸忽然间衰老得比光还快。
: H1 \: x( t) i “我在看你的心，是否有尘。”我嘴里飘出的声音有些邪乎，我不知道他是否忍得住不把心掏出来。
# ^, x4 U9 r: `& X* v C 他无语，任凭光摧残着脸颊。
# E8 t. `- L; _) b “哈！不是石头嘛，是肉做的，肉上面还有一小片云。”我顽皮地做了一个经典的猴脸，逃也似的把视线移开了，从我的面前。
$ C- g1 q5 U S' P1 f) {: _6 E “孩子，一会要开庆功会了，我不能陪你。”他说的这句也不是佛语。- D$ S- O7 p$ V7 I7 `. e( T+ P7 O1 w
一座山移过来，触着我的颈项，那条项链砰然碎裂……
' w/ J; j9 C- F3 ?# G+ D' U 那抹越来越老的背影，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小，我注视着，忽然间就想哭，哭这个老头。
( ^" F* x2 z" i7 x" E 哭他在莲花上坐了这么多年，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悟了，亦或没悟。
( k2 C5 c! T5 J' m; x: o* z 但石头有泪么？
% R: Q( y9 z! n% x" v 也许有一颗，已不知何时淌在了紫霞的脸上……
& o" Y- n. o9 C1 z8 X 后记：若干年后，猪八戒偶然帮孩子打开电脑，蓦然间一个毛发稀疏的猴头闯进视野。: K0 f) i* O9 _9 U2 z
“啊哥啊姐，现在几点了？”悟能惨然地捂住了眼睛。4 ?& m. ~7 v! Q; F/ K2 L/ i6 a7 |
孩子低头看了看表，再抬起头时，屏幕上已换成windows的经典页面。0 T! f% |# L" O' K
“爸爸，他是谁？”孩子的好奇心永无止境。; r% L/ g* D" `8 q/ D/ M
“他叫至尊宝，一个石猴。”& b4 n! q* S, h
“他在电脑里干什么？” `2 X' h) ^; J; t% i
“找一片晚霞吧。”8 m+ z' N4 f7 ?' [2 k# Y
“找到了吗？”' s3 K6 d4 x/ l7 w8 x5 L5 b
“我们睡觉去。”他狠着心切断了电源。8 V% g9 A6 _* v$ J4 Y3 T2 t
早上，太阳一觉醒来，瞅了一眼地球，又揉了揉眼睛，才看清面前永远以一个速率转动的不过是一张至尊宝的脸。 |
|
发表于 2007-11-1 13:25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