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 
- 主题
- 405
- 精华
- 18
- 积分
- 27331
- 荔枝
- 2122 颗
- 龙眼
- 120 个
- 香蕉
- 185 条
- 性别
- 男
- 来自
- 根子·茅坡
- 在线时间
- 1503 小时
        
|
2楼
发表于 2007-9-28 13:05
| 只看该作者
多收了三五斗（原文）
万盛米行的河埠头，横七竖八停泊着乡村里出来的敞口船。船里装载的是新米，把船身压得很低。齐般舷的莱叶和垃圾给白腻的泡沫包围着，一漾一漾地，填没了这船和那船之间的空隙。河埠上去是仅容两三个人并排走的街道。万盛米行就在街道的那一边。朝晨的太阳光从破了的明瓦天棚斜射下来，光柱子落在柜台外面晃动者的几顶旧毡帽上。
2 V: K+ o9 U9 k G5 O2 H: S , f# \) k( ^; z. r. W8 N
那些戴旧毡帽的大清早摇船出来，到了埠头，气也不透一口，便来到柜台前面占卜他们的命运。“糙米五块，谷三块，”米行里的先生有气没力地回答他们。5 \) p, r7 b x5 F$ [: v; m
$ \" d, ~$ f! ]3 c2 C# u
“什么！”旧毡帽朋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美满的希望突然一沉，一会儿大家都呆了。
6 i9 M9 Y$ n( y! z9 A7 {* ?7 ^# F
" ]9 B6 ]' j9 V- s3 T, X “在六月里，你们不是卖十三块么？”
$ ^2 |* i$ p6 f; }( A" W “十五块也卖过，不要说十三块。”
8 x; L% x; @3 n$ x' X. ^ “哪里有跌得这样利害的！”
' \6 n, |+ m$ `) b$ m0 N+ D “现在是什么时候，你们不知道么？各处的米象潮水一般涌来，过几天还要跌呢！& W8 Q) ]. [" @6 k+ z/ T
”
+ N& h W# n+ d" Z" l# B6 m
( o( h! R# U, `0 a0 z4 _+ O: @ 刚才出力摇船犹如赛龙船似的一股劲儿，现在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松懈下来了。今年天照应，雨水调匀，小虫子也不来作梗，一亩田多收这么三五斗，谁都以为该得透一透气了。
7 z6 t$ x. R6 u' T7 ~ 4 K: P$ \2 V+ W5 P* w h% D9 d% K; [
哪里知道临到最后的占卜，却得到比往年更坏的课兆！# A' ? n. \; ~5 K
* Q" R+ w' m# \/ V; ` “还是不要粜的好，我们摇回去放在家里吧！”从简单的心里喷出了这样的愤激的话。
# `+ p5 s8 i9 G5 v
$ X1 h+ e' w3 s. l; p% F5 @! J “嗤，”先生冷笑着，“你们不粜，人家就饿死了么？各处地方多的是洋米，洋面，头几批还没吃完，外洋大轮船又有几批运来了。”9 R4 @: N* Z" G+ Z# q1 m, r* D
洋米，洋面，外洋大轮船，那是遥远的事情，仿佛可以不管。而不粜那已经送到河埠头来的米，却只能作为一句愤激的话说说罢了。怎么能够不粜呢？田主方面的租是要缴的，为了雇帮工，买肥料，吃饱肚皮，借下的债是要还的。, n6 ~5 N/ v) J- M, W9 e, Y7 Q
q/ u8 l2 p4 p# W1 ]8 ~( j8 w8 c9 E; Y “我们摇到范墓去粜吧，”在范墓，或许有比较好的命运等候着他们，有人这么想。
) R$ y6 F6 u/ }* M6 P ) h2 h* ]2 h: P4 u& }# t
但是，先生又来了一个“嗤”，捻着稀微的短须说道：“不要说范墓，就是摇到城里去也一样。我们同行公议，这两天的价钱是糙米五块，谷三块。”
5 D! x+ H( ~6 _* D “到范墓去粜没有好处，”同伴间也提出了驳议。“这里到范墓要过两个局子，知道他们捐我们多少钱！就说依他们捐，哪里来的现洋钱？”
5 t! b" w& Z2 D) L “先生，能不能抬高一点？”差不多是哀求的声气。
) Z/ A) Q" B- c ; ?" `/ F/ g9 p/ ?! E% d
“抬高一点，说说倒是很容易的一句话。我们这米行是拿本钱来开的，你们要知道，抬高一点，就是说替你们白当差，这样的傻事谁肯干？”
! }% Y* ~$ u4 b2 A3 o8 ? “这个价钱实在太低了，我们做梦也没想到。去年的粜价是七块半，今年的米价又卖到十三块，不，你先生说的，十五块也卖过；我们想，今年总该比七块半多一点吧。
0 o) W5 S! x, D9 n* w 哪里知道只有五块！”" k- e8 Q$ G( A" s5 I; c
“先生，就是去年的老价钱，七块半吧。”
( q- f3 |& F' r “先生，种田人可怜，你们行行好心，少赚一点吧。”7 H1 w. Q/ s" i6 q' [& T
另一位先生听得厌烦，把嘴里的香烟屁股扔到街心，睁大了眼睛说：“你们嫌价钱低，不要粜好了。是你们自己来的，并没有请你们来。只管多罗嗦做什么！我们有的是洋钱，不买你们的，有别人的好买。你们看，船埠头又有两只船停在那里了。”; J) j% w! y6 e( s- ~' G
三四顶旧毡帽从石级下升上来，旧毡帽下面是表现着希望的酱赤的脸。他们随即加入先到的一群。斜伸下来的光柱子落在他们的破布袄的肩背上。
4 g, m6 a- L' s# i2 U7 R
: p/ X R t/ b6 @ “听听看，今年什么价钱。”
# w* ` g$ N% B4 {4 \( ] “比去年都不如，只有五块钱！”伴着一副懊丧到无可奈何的神色。6 A9 f- a5 @9 A. X, ], e
6 ~6 f+ s+ _; y/ f& k' E' |" e* N
“什么！”希望犹如肥皂泡，一会儿又进裂了三四个。
3 X- }# K _7 }1 a" t
2 \, D% K; z/ [3 Z5 ?% C2 C# { 希望的肥皂泡虽然迸裂了，载在敞口船里的米可总得粜出；而且命里注定，只有卖给这一家万盛米行。米行里有的是洋钱，而破布袄的空口袋里正需要洋钱。
+ [, O) s7 j5 x2 y
8 J( S2 ^2 N9 [9 B2 z$ ^ 在米质好和坏的辩论之中，在斛子浅和满的争持之下，结果船埠头的敞口船真个敞口朝天了；船身浮起了好些，填没了这船那船之间的空隙的菜叶和垃圾就看不见了。旧毡帽朋友把自己种出来的米送进了万盛米行的廒间，换到手的是或多或少的一叠钞票。
7 x% e+ _' i' k3 f% ]; i ”
1 k% b( a0 \9 D. S* `4 K9 N “先生，给现洋钱，袁世凯，不行么？”白白的米换不到白白的现洋钱，好象又被他们打了个折扣，怪不舒服。
) E; N+ k$ h" U) R) b. `& F . E0 q5 L/ s7 y
“乡下曲辫子！”夹着一枝水笔的手按在算盘珠上，鄙夷不屑的眼光从眼镜上边射出来，“一块钱钞票就作一块钱用，谁好少作你们一个铜板。我们这里没有现洋钱，只有钞票。”8 K5 f8 q# g3 |0 A: L
“那末，换中国银行的吧。”从花纹上辨认，知道手里的钞票不是中国银行的。
4 J3 s0 _- ]2 ~ ! ?8 p! S; m# M" L; [; T3 a3 H) m
“吓！”声音很严厉，左手的食指强硬地指着，“这是中央银行的，你们不要，可是要想吃官司？”
; V. E0 V( n7 C0 _5 y 不要这钞票就得吃官司，这个道理弄不明白。但是谁也不想弄明白，大家看了看钞票上的人像，又彼此交换了将信将疑的一眼，便把钞票塞进破布祆的空口袋或者缠着裤腰的空褡裢。”; [( u4 @1 W0 i
一批人咕噜着离开了万盛米行，另一批人又从船埠头跨上来。同样地，在柜台前迸裂了希望的肥皂泡，赶走了入秋以来望着沉重的稻穗所感到的快乐。同样地，把万分舍不得的白白的米送进万盛的廒间，换到了并非白白的现洋钱的钞票。' S: o( n2 x1 i1 z$ Y* j R
$ a* Z9 m7 A- a2 Q h8 W! |' h9 V
街道上见得热闹起来了。# ^9 H3 O. F9 x% r
) o& \. w- G1 R% ^. a! f3 d
旧毡帽朋友今天上镇来，原来有很多的计划的。洋肥皂用完了，须得买十块八块回去。洋火也要带几匣。洋油向挑着担子到村里去的小贩买，十个铜板只有这么一小瓢，太吃亏了；如果几家人家合买一听分来用，就便宜得多。陈列在橱窗里的花花绿绿的洋布听说只要八分半一尺，女人早已眼红了好久，今天粜米就嚷着要一同出来，自己几尺，阿大几尺，阿二几尺，都有了预算。有些女人的预算里还有一面蛋圆的洋镜，一方雪白的毛巾，或者一顶结得很好看的绒线的小囝帽。难得今年天照应，一亩田多收这么三五斗，让一向捏得紧紧的手稍微放松一点，谁说不应该？缴租，还债，解会钱，大概能够对付过去吧；对付过去之外，大概还有多馀吧。在这样的心境之下，有些人甚至想买一个热水瓶。这东西实在怪，不用生火、热水冲下去，等会儿倒出来照旧是烫的；比起稻柴做成的茶壶窠来，真是一个在天上，一个在地下。
% |6 J- C$ p' b9 o8 ~# w$ r
/ }% c1 S! K$ @6 u9 x+ F" b& K+ G 他们咕噜着离开万盛米行的时候，犹如走出一个一向于己不利的赌场——这回又输了！输多少呢？他们不知道。总之，袋里的一叠钞粟没有半张或者一角是自己的了。还要添补上不知在哪里的多少张钞票给人家，人家才会满意，这要等人家说了才知道。。
% H5 K) i; v8 u ; b1 H0 n- n' r0 J: Y& p
输是输定了，马上开船回去未必就会好多少，镇上走一转，买点东西回去，也不过在输账上加上一笔，，况且有些东西实在等着要用。于是街道上见得热闹起来了。
1 l6 [; K8 r5 W R: A9 | 4 X" }/ V/ B: V, q
他们三个一群，五个一簇，拖着短短的身影，在狭窄的街道上走。嘴里还是咕噜着，复算刚才得到的代价，咒骂那黑良心的米行。女人臂弯里钩着篮子，或者一只手牵着小孩，眼光只是向两旁的店家直溜。小孩给赛璐珞的洋囝囝，老虎，狗，以及红红绿绿的洋铁铜鼓，洋铁喇叭勾引住了，赖在那里不肯走开。3 }% F8 x$ X7 u) |7 ]) Y
4 X. ?1 y; z0 I# A- l+ z' d2 [9 C0 c: |; J “小弟弟，好玩呢，洋铜鼓，洋喇叭，买一个去，”故意作一种引诱的声调。接着是——冬，冬，冬，——叭，叭，叭。
5 {$ M d8 E7 H
- ~5 N0 Y t9 m+ W" J 当，当，当，——“洋瓷面盆刮刮叫，四角一只真公道，乡亲，带一只去吧。”
, X( c' k& ?) P “喂，乡亲，这里有各色花洋布，特别大减价，八分五一尺，足尺加三，要不要剪些回去？”1 ^/ W7 C2 q& x- v
万源祥大利老福兴几家的店伙特别卖力，不惜工本叫着“乡亲”，同时拉拉扯扯地牵住“乡亲”的布袄，他们知道惟有今天，“乡亲”的口袋是充实的，这是不容放过的好机会。8 l* F& ~0 s) g ^8 S
4 X1 ^! l% v9 r6 `
在节约预算的踌躇之后，“乡亲”把刚到手的钞票一张两张地交到店伙手里。洋火，洋肥皂之类必需用，不能不买，只好少买一点。整听的洋油价钱太“咬手”，不买吧，还是十个铜板一小瓢向小贩零沽。衣料呢，预备剪两件的就剪了一件，预备娘儿子俩一同剪的就单剪了儿子的。蛋圆的洋镜拿到了手里又放进了橱窗。绒线的帽子套在小孩头上试戴，刚刚合式，给爷老子一句“不要买吧”，便又脱了下来。想买热水瓶的简直不敢问一声价。说不定要一块块半吧。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买回去，别的不说，几个白头发的老太公老太婆就要一阵阵地骂：“这样的年时，你们贪安逸，花了一块块半买这些东西来用，永世不得翻身是应该的！你们看，我们这么一把年纪，谁用过这些东西来！”这罗嗦也就够受了。有几个女人拗不过孩子的欲望，便给他们买了最便宜的小洋囝囝。小洋囝囝的腿臂可以转动，要他坐就坐，要他站就站，要他举手就举手；这不但使拿不到手的别的孩子眼睛里几乎冒火，就是大人看了也觉得怪有兴趣。
5 }" ~/ a7 H3 B: I0 L5 [7 l
, Z* e: m, n/ d. N' D “乡亲”还沾了一点酒，向熟肉店里买了一点肉，回到停泊在万盛米行船埠头的自家的船上，又从般梢头拿出盛着咸莱和豆腐汤之类的碗碟来，便坐在船头开始喝酒。女人在船梢头煮饭。一会儿，这条船也冒烟，那条船也冒烟，个个人淌着眼泪。小孩在敞口朝天的空舱里跌交打滚，又捞起浮在河面的脏东西来玩，惟有他们有说不出的快乐。
- ~8 t; r! j' x& Y
* R4 P: Z9 P$ I6 L9 Z 酒到了肚里，话就多起来。相识的，不相识的，落在同一的命运里，又在同一的河面上喝酒，你端起酒碗来说几句，我放下筷子来接几声，中听的，喊声“对”，不中听，骂一顿：大家觉得正需要这样的发泄。
4 G0 |) t! Y, O , x+ V$ t( @; W
“五块钱一担，真是碰见了鬼！”
* n+ S' j+ A: { l( D “去年是水灾，收成不好，亏本。今年算是好年时，收成好，还是亏本！”
( j/ _. g( Q( Z; J; a “今年亏本比去年都厉害；去年还粜七块半呢。”0 v+ `" N/ A- |/ B, p
“又得把自己吃的米粜出去了。唉，种田人吃不到自己种出来的米！”
4 P$ Q2 c" H0 o “为什么要粜出去呢，你这死鬼！我一定要留在家里，给老婆吃，给儿子吃。我不缴租，宁可跑去吃官司，让他们关起来！”
8 z7 A& O. K1 C) d r “也只好不缴租呀。缴租立刻借新债。借了四分钱五分钱的债去缴租，贪图些什么，难道贪图明年背着重重的债！”9 X/ r" Q( d& i& g# m
“田真个种不得了！”9 e, G& R% S1 \6 G
“退了租逃荒去吧。我看逃荒的倒是满写意的。”4 r- ]1 T3 f F* B8 G' M
“逃荒去，债也赖了，会钱也不用解了，好打算，我们一块儿去！”
2 ~- L) Y5 _: }/ K0 w; o “谁出来当头脑？他们逃荒的有几个头脑，男男女女，老老小小，都听头脑的话。
7 f& k( u' a# ^7 y ”2 @ t5 t9 K" g
“我看，到上海去做工也不坏。我们村里的小王，不是么？在上海什么厂里做工，听说一个月工钱有十五块。十五块，照今天的价钱，就是三担米呢！”
8 J+ {+ ?8 d+ L; y) C" | “你翻什么隔年旧历本！上海东洋人打仗，好多的厂关了门，小王在那里做叫化子了，你还不知道？”- `* e7 ]$ Q5 K2 x! Y. W5 h
路路断绝。一时大家沉默了。酱赤的脸受着太阳光又加上酒力，个个难看不过，好象就会有殷红的血从皮肤里迸出来似的。; S9 P1 `& g& k7 J
7 D% y9 F/ g8 m* k$ W “我们年年种田，到底替谁种的？”一个人呷了一口酒，幽幽地提出疑问。 p6 \. J; Q t0 z! q
! A; A0 t* ^# a+ Q# w 就有另一个人指着万盛的半新不旧的金字招牌说：“近在眼前，就是替他们种的。5 z, S! |* }/ C: {1 b2 E
我们吃辛吃苦，赔重利钱借债，种了出来，他们嘴唇皮一动，说‘五块钱一担！’就把我们的油水一古脑儿吞了去！”- y! P( f- i3 B9 V
“要是让我们自己定价钱，那就好了。凭良心说，八块钱一担，我也不想多要。”8 d/ T0 K5 v$ M Z/ T# u! Z
3 A. a, f0 {* t1 A0 w/ ~' c& u5 } “你这囚犯，在那里做什么梦！你不听见么？他们米行是拿本钱来开的，不肯替我们白当差。”' [: _# _, H) W% ~9 C" \6 a/ W- q
“那末，我们的田也是拿本钱来种的，为什么要替他们白当差！为什么要替田主白当差！”
& s( i3 G1 T$ S' X “我刚才在廒间里这么想：现在让你们沾便宜，米放在这里；往后没得吃，就来吃你们的！”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，网着红丝的眼睛向岸上斜溜。" a* d- s0 |+ C' V
1 T$ N# L# Q. Q% d “真个没得吃的时候，什么地方有米，拿点来吃是不犯王法的！”理直气壮的声口。* }% y* G4 |* I- J: N' V! f
& A' h# z$ O0 n8 @4 | “今年春天，丰桥地方不是闹过抢米么？”
7 Y( C, p7 _; }3 A9 \ “保卫团开了枪，打死两个人。”6 {0 _. k% b2 R) m2 a
“今天在这里的，说不定也会吃枪，谁知道！”
1 G+ `, h* p; c9 ?2 R 散乱的谈话当然没有什么议决案。酒喝干了，饭吃过了，大家开船回自己的乡村。* O5 r' f- |. g/ e8 M. w9 r( v
船埠头便冷清清地荡漾着暗绿色的脏水。# T' ?% U. `7 t5 N; N2 d* p
$ ]4 k& `, n6 V+ Y0 }
第二天又有一批敞口船来到这里停泊。镇上便表演着同样的故事。这种故事也正在各处市镇上表演着，真是平常而又平常的。
+ t. o( h h0 z( m, c$ Y3 O/ d
# m) F! z! P4 \( p9 R& N “谷贱伤农”的古语成为都市间报上的时行标题。
( O- ?/ F- p: t T( ^: i$ {
7 _4 X5 G+ U: b& y" c6 ]+ |6 Q 地主感觉收租棘手，便开会，发通电，大意说：今年收成特丰，粮食过剩，粮价低落，农民不堪其苦，应请共筹救济的方案。
$ w) X7 \: f) R9 d 4 @0 T/ h1 X) k3 p7 S; Y! B5 C
金融界本来在那里要做买卖，便提出了救济的方案：（一）由各大银行钱庄筹集资本，向各地收买粮米，指定适当地点屯积，到来年青黄不接的当儿陆续售出，使米价保持平衡；（二）提倡粮米抵押，使米商不至群相采购，造成无期的屯积；（三）由金融界负责募款，购屯粮米，到出售后结算，依盈亏的比例分别发还。+ n. ~4 |& f- F
3 G" S9 ?3 J$ A% L* d7 U- f
工业界是不声不响。米价低落，工人的“米贴”之类可以免除，在他们是有利的。
4 Y2 L& f! D3 e$ h) x3 n ( X, @3 w; i+ Y7 c Z# i6 b$ E
社会科学家在各种杂志上发表论文，从统计，从学理，提出粮食过剩之说简直是笑话；“谷贱伤农”也未必然，谷即使不贱，在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双重压迫之下，农也得伤。$ x' V& C) J9 S* A8 P
( v1 J* {2 o9 ?( ^2 I$ r 这些都是都市里的事情，在“乡亲”是一点也不知道。他们有的粜了自己吃的米，卖了可怜的耕牛，或者借了四分钱五分钱的债缴租；有的挺身而出，被关在拘押所里，两角三角地，忍痛缴纳自己的饭钱，有的沉溺在赌博里，希望骨牌骰子有灵，一场赢它十块八块；有的来人去说好话，向田主退租，准备做一个干干净净的穷光蛋；有的溜之大吉，悄俏地爬上开往上海的四等车。1 m6 p! x/ k+ c+ P
9 i" j! ?9 q- @, N; t$ g（1933年7月1日发表）. D7 C7 z/ I0 |8 l9 }; t2 ]8 c+ u
n( A: Y* n9 i1 K) ~
（原载《叶圣陶集》，江苏教育出版社，1987年） |
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