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浮山岭

山岭

作者：余冠东

　　浮山岭是家乡附近一带最高的山峰。因顶峰化成五个小山峰，从远处看去，颇似人的手掌，五指朝天，又称五指岭。$ I* J' a1 Y1 l3 {1 h
: `! n3 ?: {. e+ P, M
　　遇上大雨将至的天气，飘渺云雾缭绕半山，山顶若隐若现，山似比天还高。小时候，眺望灰褐色的岭顶，浮想联翩，山上究竟有什么？住着人吗？如果是座仙山，上面有神仙吗？或者本就是荒芜之地，只有流窜的鬼怪？奇特的想象触起心底的无限向往。一直想亲睹其真面目，但止于无人作伴。前年重阳节，表兄约我到浮山岭游玩，终于可以亲近浮山岭，我兴奋不已。

　　秋高气爽，气候宜人。这天，太阳躲到层云后，气温舒适，正是爬山的好时候。我们穿梭于荔林中的盘山公路，公路渐渐往上升，温度慢慢往下降。最后，七弯八转中，一座气势磅礴的山岭耸现在眼前，山岭巍峨挺拔，岭脊显豁，直插云天。在群山簇拥中，傲然踞立，气势非凡，乍然感受逼人心魂的大气概，呼吸甚觉困难，我用力吸入一口气，缓缓吐出，方敢放眼打量周围。7 N, T5 J" \7 Q; X4 ^
( A8 |0 ]2 d% s4 R. y' M
　　这儿是一个小村庄，一道清澈溪水绕过村子，在寂静的荔林里蜿蜒流淌，有了水声，于是有了虫鸣，添上鸟啼，彰显周遭的柔雅静寂。

　　沿村边一条泥路上山，山陡坡直，路面崎岖。车开到半山地坪，这里已是车的列阵，人的海洋，摊档林立，场面壮观，气氛热烈，与山下的宁静判然有别。俯视山谷，峰陡如削；越过对山望向远天，空色明净，令人心清神爽，胸襟为之开阔。对面山顶安坐着一浑圆大石，餐风饮露，不知当中是否孕育着生灵，说不定哪天也能从中蹦出又一个孙行者。山外峰峦叠翠，房舍掩映，进山的路，此时已变成一条光洁的缎带，在林中时隐时现。

　　地坪靠里倚山处，有一间冼太庙，挑檐厚脊，灰砖黛瓦，古拙朴素；走进庙内，烟雾绕袅，冼太华贵盛装，慈祥高坐，座前香客如潮，虔诚参拜。我们向这位功德无量的夫人致礼。靠冼太庙右方上百步，新建一间大庙，殿堂高梁立柱，宽敞明亮，供奉着神仙。庙里很安静，倘佯其中，神绪宁静，从侧门进去，抬头就见潘茂名的雕像。蔼然含笑，宽容祥和；他曾踏遍了这块土地，救助了无数的人，现在他累了，需要好好休息，我们不敢打扰他，脚步轻轻的，声音悄悄的，我在他像前站了很久，默默祈愿他的精神能永远流传。在冼太庙里是狂热的崇拜，永远的痴迷，在这里只有虔诚，只有纯粹，只有安然。百步之遥，喧哗与清净，竟然和谐地捆绑到一起，让人深深感叹世界的奇妙。

　　我们在庙外石栏上稍事休整，收拾心情，然后沿着山路往山顶进发。山路上铺设着古老石径，石径已与风景溶为一体，从树木浓荫中直透幽深，一步步引领人们到风景绝佳处。我们缓缓而行，边走边聊；路边大石上游人在歇坐，有学生从身后跑步赶上来，负着背包，朝气蓬勃，意气风发。我们侧身让路，见到我们闪到一旁，他们灿然一笑，算是打招呼，当是表谢意，在呼唤争逐中奋力向顶峰冲刺。
: P1 t9 @5 o8 H
　　越向上行，路越陡窄，树木渐稀，石阶开始时断时续，到后来是泥路面。走过一段路，前面出现了砌筑在泥里的钢管，钢管顺着山势，要上山需向它借力。我小时候爬过不少山，这次上山思想也有充分的准备，但看到山道这般艰险，需要如此攀登，我还是有点儿被它给震住了。我们一行中有人曾爬过浮山领，熟知山势，知道还没有走多少路，笑着给我打气：离山顶还远着呢？现在就泄气了？

　　当然不肯服输，我年纪最小，率先上前攀援。刚才在石阶上储留的力气这时派得上用场，不过，山道委实太过陡直，路面实在太溜滑，大家互相鼓励，互相提醒，互相督促，小心翼翼。我手脚并用，歇了数次，方攀过钢管那一截路。此时，我体力已快透支，衣服被汗水濡湿，气喘吁吁，坐在路边稍作歇息时，产生了对此行的淡淡的后悔。但望着正竭力沿着钢管攀援的同行，心中升起带点骄傲的高兴，毕竟我还是抢先他们一步。爬山是场体力和意志力的竞赛，从历史中走出来的石阶，光滑的泥路，每一步都见证了坚韧的意志，飞扬的豪情，必胜的信念。是时间，是无数双远去的脚印，是一代代人的攀援，把山道连结得那么流畅，踩踏得那么殷实。

　　我还在坐着，身边有几个老人家正从山顶下来，步履稳健，中气充足。一老者边走边说：“自退休后，每年重阳我都来爬浮山岭，算起来也有好些年头了。今年有幸认识你们，往后我爬山又多几个伴了。”说着就笑起来，笑声爽朗，在树木间流荡，在石块上回旋。我又敬佩又惶恐，连忙压制住难堪的懊悔念头，站起来，不敢稍作驻足，不敢偷懒停留，搬动累得不像是自己的双腿，全力迈向顶峰。& h" E* }' e6 F; P5 f y+ a
# K3 Q( p4 j- J% e- K, q
　　待上到山顶，找块石坐好，顾不得抹汗，用力捶着双腿。山上气温正好，才坐一会儿，汗就收了，气就平了。, p0 v1 B6 K; ~' |

　　这时我方留意起四周，茂树不见，只有绿草，亭榭不见，只见石块。来前的美丽畅想不见踪影，有点失落，却又由衷地释然叹口气。驱走了心中的惆怅，满眼都是美景，满心都是畅快，我拼力抑制住想高声欢呼的冲动，迷乱地四处张望，“会当凌绝顶，一览众山小。”环顾山下，更觉山峰陡峭，浮山岭一峰独秀，上到山顶才真正体会出。纵目远眺，天高云淡，方圆数十里，锦绣风光，尽收眼底，但迷茫的云雾仿佛一张大帐子，隔掉了一切干扰的色彩，所有的景物只褪剩淡然的青灰色。就在云雾飘渺间，神迷情醉中，儿时的奇特念头又涌上脑海，心里好像感应有仙山的意境。顿觉一天一地，充溢着令人向往的馨香，仙山似在眼前，亭阁苑榭时隐时现，悠悠仙乐轻忽飘荡，华丽仙女翩翩起舞。

　　表兄等人陆续上到，大家欣喜相庆，虽已累极，衣服湿透，帽子戴歪，仪态尽失，却不以为然。回想起上山路上时的畏难和退怯，我庆幸自己的坚持。因为坚持，我方能欣赏到如此美境，感受到这般大气，最值得的是终能解答儿时的梦，虽然梦的醒来有失望，有遗憾，但是换得的正是不须言喻的轻松，重获新生的洒脱。

　　我们在西边顶峰，意欲顺着山峰间的石块，到中间最高峰，因路径狭窄滑漉，大家疲乏，只好作罢。唯有站在石块上留影，权作记念。